2011年4月20日 星期三

是的我想


期待是拿來放在心裡的

對別人的期待也好

對自己的期待也好

有時候是力量

有時候是利刃

身上的瘡疤時常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產生的

更貼切的應該是心上

看不到摸不到

難以治癒

又隱隱作痛

希望每天睜開眼的窗外

太陽如同睡前希望的一樣

好天氣

然後好心情

或許是好心情

至少安慰自己的時候是

閉上眼的時候

管它太陽或月亮有沒有東昇西落或西昇東落

黑暗的時候好比沉默的時候

好比

有時情緒會大起大落

卻又彷彿在五里霧中摸不著頭緒

沒有警示沒有徵兆

沒來由地

想起誰也好


2011年4月18日 星期一

妳說,我說(四)


「不要再提爸的事了,都過了這麼久了妳還不能把他忘掉嗎?」



「你以為我這麼想把他記著嗎?是他賴著不走,一直賴在我的心裡,這麼倔強的個性就跟你一個樣,真的是一個樣……」



「妳別每次都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我就是我,我討厭妳這樣!」



  其實也還沒難過到需要哭著跑走的地步,我原本有個爸爸,應該說,正常來講每個人都會有個爸爸和媽媽,而我的爸爸在前幾年離開了我們,他留給了我們母子倆,一間還算穩固的房子,但不再是一個家,和一個被他帶走了一部份的傷心的媽媽,還有我──一個被環境與社會強迫擠壓、推趕著長大的少年,瘦弱的身軀被迫切地填充了太多還不應該到來的未來的我,他們在我的體內拉扯,有時合力對抗我的本體意識,有時則排擠某一個「他」,一旦處在這種吵雜的環境裡久了,我就開始想要從這些該死的自己中逃離,當然不只想逃開自己,我還想逃離那個曾經的爸爸和變了樣的媽媽。



  結果一開始的我被自己搞得變成什麼都不是,我逃學、逃家,以為可以自己獨立,卻發現我所追尋的是孤立,我變得獨來獨往、內心與世隔絕,發現自己並不夠強壯,沒辦法只和孤單作伴,我想念我的朋友、想念我的媽媽,於是我不逃了,我約了自己促膝長談,然後發現自己對媽媽的責任,不是代替離開我們的爸爸做什麼事,而是好好做好我該做的什麼事。



「媽。」



  妳沒有回應。



「媽,我愛妳,但是我真的不喜歡妳這樣。」上次像這樣吵起來,是爸爸剛離開不久後的事了,那時候的我還不夠成熟,卻又認為當時的妳太軟弱,過了這麼多年,我發現自己還是一樣不成熟,妳的軟弱也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多多少少被帶走一些,我只是習慣了戴上面具的偽裝,妳也只是將那些討厭的東西隱藏到身體的某個地方,就好像平常妳下班後收拾家裡的模樣。



「嗯……」她又哭了,很平靜地哭了,「我很想你爸爸,也很害怕你會離開我,我一點都不喜歡一個人,可是我又沒辦法叫他別走就別走,你也是啊……」這是傷心的媽媽難過的時候,不用痛哭流涕,不用大吵大鬧,只有很安穩地讓想奪眶而出的眼淚流出身體,她的心太累了,累到讓自己顫抖的力氣都不夠了。



「我沒有要離開妳,至少目前是這樣,可是妳應該要明白,總有一天,我只是假設,可能會有個莫可奈何的原因使我不得不離開妳的身邊,這個世界充滿了太多的變數了。」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更多一點時間。」



「都已經過這麼久了,這些日子還不夠妳找回自己嗎?難道妳認為更多的時間就能改變妳?現在可以改變妳的是妳自己,沒有別人,妳懂嗎?」



「不知道……我不清楚。」妳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頭戒指的寶石閃著光澤,我也不記得第一次看見這戒指時有多耀眼了,但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它看起來已經沒有過去那麼動人了,戴著戒指變成妳的習慣,妳時常擦拭它、親吻它,而它和妳唯一的互動,應該就只有綑綁著妳的心,從爸爸離開的那天開始,每天都會更束緊一點,它提醒著妳的痛苦、妳的過往,美好的、破碎的,妳的心就這樣一天天被擠壓、變形,然後就像現在我的眼前的妳一樣,藏不住的天性般的美麗,和與日漸增的擋不住的憔悴樣。

2011年4月16日 星期六

妳說,我說(三)



「你看啦!」她哭得更起勁。


「我又怎麼了!」

「每次問你問題都沒有沒有,你都不告訴我你的想法,總是我在說覺得這個如何那個如何,問你事情就都沒有答案,你的心中到底還有沒有我的位置?」

「哪裡沒有答案了?我每次都一五一十回答妳啊!」

「你怕了。」

「怕?我怕什麼了?」

「你怕我發現你對待我的態度開始有了變化。」

「根本沒有這回事,別亂講!」

「哼,其實我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了,我知道我也沒辦法綁著你一輩子,握緊拳頭久了也會累,應該要鬆開手比較快活。」

「妳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了!別這樣好嗎?」

「我一個人可以的。」妳的心情越來越平靜,我卻一顆心越懸越高,隨著妳的沉澱,我是越加鼓譟。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越來越獨立,越來越不需要其他人的關心,也許我的心中仍然渴望得到別人的溫暖吧,心裡的那道牆卻漸漸武裝了起來,一天比一天還要高,一天比一天還要厚實,真的很矛盾,連我自己看著自己的時候都覺得可笑,偶爾會故作堅強地以為一個人比較好,像我這樣倔強的傢伙要到哪天才會醒來呢?一直以來我都是等著看別人笑話的,現在我也開始等著看起自己的笑話來了。

「不可以,我知道妳不喜歡寂寞的感覺。」

「寂寞?誰會喜歡寂寞啊!但是我又有什麼辦法,有這麼多事情是我無法決定的,不管是你要離開我,還是……」妳的膚色紅潤,皮膚狀態看起來保持得不錯,開心的時候,笑起來臉頰還會出現淺淺的酒窩,不過我不喜歡妳哭的樣子,現在皺著眉頭的樣子不僅看不見酒窩,反而我還看見了時光在妳臉上鑿出的裂縫,多愁善感的個性也不能拿來當作這些皺紋的理由,「還是你爸要離開我……」妳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樂譜上到這裡打了個漸弱的符號,張口的大小和發出聲音彷彿不約而同地躲進妳的身體裡頭。

2011年4月15日 星期五

妳說,我說(二)



  今天的妳所綻放的花火一樣五光十色,一樣那麼絢爛,我也如同往常一樣,無暇欣賞到中途也許可稱上高潮的花樣橋段,我留意的是妳的髮梢散出的香味、身後行道樹枝幹上的嫩芽與新葉、來來往往的陌生臉龐、這城市此時此刻的心情,和雨水的氣息與重量,一切的一切在我們倆的周遭不斷更迭、替換,偶爾潛進我們的思緒,偶爾又抽離,直到妳在落幕前迸發的最後一發火花,像帶著重拍的節奏,先是微涼的手掌貼上我的皮膚,緊接著是速度帶來的重量觸動我的精神。


 


「啪!」妳的手掌和我的左臉頰帶動鄰近的空氣振動出一個聲響,是的,空氣也沉不住氣了,它不再噤聲了。


 


  我的靈魂被拉回肉體,這是它原本該待在的地方,意識也隨著這個步驟被牽引了出來,我的肉體則像因為突然承受了這麼多同時的變化,一時無法適應,我整個人變得僵直,除了看不下去的手主動安慰了左臉頰與不知何時開了口的嘴巴,我想開口的原因有一部份是因為感受到驚訝的反射行為,它這麼快的反應反而顯得我有多麼漫不經心。


 


「對不起。」我並沒有說出如同鄉土劇場預期的妳敢打我之類的台詞,我道歉了,不是懦弱,也不是畏縮。


 


「對不起?幹嘛跟我對不起!我只想要你多花一點心思在我身上,多關心我、多愛我一點,我這樣的要求有很過分嗎?」我不想和妳吵架,也沒有動手打妳,妳卻哭成了淚娃兒,哭的同時仍然不忘記要繼續挑戰火。


 


「我不想為了這個巴掌跟妳吵架,我們之間也沒有吵架的意義。」


 


「你以為我想跟你吵架嗎?吵架還需要什麼意義,我們之間本來就有意義在,是你都不用心,你想的事情就很有意義嗎?」說完,妳往我身上猛捶了起來,但是就如我剛剛所說的,我的身體除了剛才的反應以外還是僵直著,連我都搞不懂它在堅持什麼,不過臉頰已經沒那麼疼了,或許我可以考慮讓我的左手功成身退了。


 


「我沒有在想事情,真的沒有。」我強調。


 


  不過,關於意義的定義本身的意義問題,不論是妳我之間的強烈關係所連帶的意義,還是存在於妳我之外的那些因我們而牽動或牽動我們,與不因我們所發生於其他人事物上的影響而產生的意義,乍看之下,我只能籠統地將它們都歸類於有一定意義存在的意義,但是,倘若要真的平心靜氣地去思考人與人、與事、與物,或事與事、與物,以及物以物之間的關係價值有沒有意義,甚至是更加複雜、更加抽象的核心意義,老實說,我連花腦力來想出一個可以考核這些關於意義的問題都感到棘手了,更何況,它們根本沒有一個確實且公平的準則可供評判,我想我又一次陷入思考的泥沼中而無法自拔了。

2011年4月14日 星期四

妳說,我說(一)



  今天的城市不說話,因為它嫌雨聲吵雜,不過,今天的雨水沒什麼精神,於是人們像被釋放般地逃出家中,對於天上的月亮到身上的寒毛都津津樂道。



  夏天怎麼還沒到,冬天的冷空氣、春天的雨水,妳抱怨妳有多麼想念夏天的陽光,抱怨好天氣時的人山人海,夏天的氣溫太熱、空調太冷、逛街的時間太少、錢花太多。



  就好像有時候妳會說的話一樣,悶、寂寞、沒人愛、朋友好少、時間不夠用、事情都擠一塊、計畫趕不上變化、手機帳單又創新高,包括我的襪子、我的頭髮,都臣服於妳的管轄之下。



「欸,你都不說話,在想什麼啊?」



「沒有想什麼啊,在聽妳說話。」



「是嗎?給我從實招來喔!」妳又開始咄咄逼人,逼我從實招來不如逼我上刀山下油鍋,尤其是我已經從實招來了。



「就真的沒有啊!」



  然後我猜,從這裡開始我們應該會先變得無話不談,然後再變得有話也不談的處境,頂多是其中的細節、過程會和上一輪的劇情稍微不同,大綱是一體成形的這倒毫無異議,不管裡面有時候有哭戲有時候沒哭戲,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子。



  當然,故事通常都會有個結果,我們的結果呢?我們的結果要等到我們先開花的那天到來,妳知道吧,就像花粉還是人類一樣,還要先受精、著床什麼的,啊,前面那有人在擁抱著呢,呼,這風吹來還是有點涼意,不知道他們是依偎著取暖還是另外存在著某種心靈上的契合的儀式,哇,旁邊的情侶正吻得火熱呢,這下不少經過的人都眼紅了吧,哈哈。



「快點回答我呀!」一個巴掌落在我的左臉頰上,我的視線重新落在妳的臉上,與妳的視線重疊、交錯、重疊、再交錯,妳的眼眸透出微光,我的臉頰紅得發燙,我下意識地盯著妳的嘴唇看,沒來由地,此時的我沒有任何感言可以發表,雖然是在公開場合,但也沒有公開發表的必要。



  聲音的傳遞停止了一會,接著低鳴的音波一陣陣地敲打著我的耳膜,再猛地巨響,那聲音的意識好不容易才被我的腦子接受,它走得可急了,可不知為何那傳達的效率卻這麼緩,我才從沉溺在路人對我們隔壁的情侶發出的異樣眼光的照耀下醒來,當然我不是被直接照耀著的,這大概只是一種比喻加上我對於也許有餘光般存在的東西所做的假設。



「妳到底想怎麼樣?」我的手還摀著無辜的左臉頰,我試圖給它一點安慰,希望它能因為得到我的慰藉後從苦痛中走出。



「什麼怎樣?我剛剛說的話你都沒有在聽吧!還說你沒有在想事情,你每次都人在心不在,嗚嗚。」說真的,在歹戲拖棚的芭樂劇又重覆上演之前,我的人、我的心都專注在妳身上的,一直以來都是,同樣的,一直以來,我們開始入戲的時候我的靈魂就會出走,我的軀體便行屍走肉,說出口的話像潤過詞的演講稿,精神是流離失所的,而妳,整個人,就是綻放的花火,炮口對準著我,從頭到腳剩下填裝得滿滿的火藥,我的軀殼則被炸得體無完膚。



  所以,每次我的靈魂和肉體就會尋求自我保護,是保護,不是自我解脫,一旦解脫了,對於遺留下的我而言只是一種慢性自殺,而這種慢性自殺或許會帶領我走向自我滅亡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