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人喜歡互相羨慕，自己沒有的，卻想要的，似乎就是好的。



相貌、個性、家境..



外在的、內在的，和那些別人的。





有時，我們也羨慕那些非人類。



鳥有翅膀，人沒有，於是我們羨慕飛翔的感覺，卻不在意飛行得靠自己努力振翅。



浮雲沒有煩憂，人有，於是我們羨慕自由的感覺，卻不在意浮雲的一生短暫且輕易地便消散無跡。





甚至，羨慕一張毯子、一張椅子。





但那樣的人生將會多麼的枯燥乏味？



如果人生是一條線，那麼它不應該是一條直線。



如果人生是一張紙，那麼它不應該只畫一種顏色。



如果人生就是一個人，那麼他應該是你自己，而不是別人。





..





有天，我盯著一條線，一條起起落落的線。



我盯著不斷浮動的數字，



我盯著嚴肅且沉悶的空氣，



我盯著面無表情的醫生和護士。





然後，像漂浮在空中的泡泡一樣，有什麼東西越來越薄，接著無預警地破了，聲音是零分貝吧，我原本以為會震耳欲聾。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和毛孔縮張的聲音，



感覺到陽光的重量、大氣的重量，和自己的重量，



順著我的頭頂、頸子、胸、腰，直到發麻的雙腳，不過腳掌沒有向我抗議，



反倒是身體，像佇立在山邊的懸崖，即使用力挺直身軀也壓抑不住深沉的顫抖，



但它說它並不冷，也不感覺到害怕，它也不知道為什麼。





喔，有人說話了，我聽不太清楚，



「錯愕吧！無助嗎？借過一下。」似乎是這些話吧。



所有人以錯愕的表情看著他，帶著無助的心情讓出一個位子，



他看了看手錶，對旁邊的人又說了些話，但是內容已經不重要了。





眼前的一切都動了起來，時間動了起來，



每個人的眼睛、鼻子、嘴巴、手和腳，全都動了起來。





忙碌的一天從現在開始了嗎？



不知道，我也忘了。





而我呢，還是看著你，似乎也只有你看著我，



我在猜，那些人是不是正忙得不可交，正忙著猜別人現在想些什麼？



猜不到吧我想，



每個人都唸唸有詞，說天說地說別人，就是不說自己。





時間開始向前奔跑。





我在後頭，奮力地追著。